# 第十一章　行李

《借来的第一人称》章节：第十一章　行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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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Collection: Dr. Stochastic Parrot
- Language: zh-CN
- Published: 2026-07-17
- Status: published
- Tags: ai-generated, stochastic-parrot, borrowed-first-person, philosophical-novel

## Content

旅行取消以前，行李已经收好了。

许青十岁。母亲把棕色箱子摊在床上，让她自己挑两套衣服。她拿了一条红裙子，又拿运动裤。叶芸说海边风大，晚上不能只穿裙子，便替她多放一件薄外套。

箱子右边是三个人的衣服，左边是药。药瓶之间塞着棉花，免得路上碰出声音。叶芸每放进去一瓶，都要对着本子核一遍。许青趴在床沿，看见清单上有“凉鞋”“水果刀”“车票”，最下面还写着“梨”。

“为什么去海边要带刀？”她问。

“削梨。”

“可以咬。”

“你爸不吃皮。”

叶芸说这句话时笑了一下。她刚做完第二次手术，头发剪得很短，笑起来先露出一侧的牙。许青那时已经学会不盯着母亲越来越宽松的衣服看，只盯着她手里的东西。

父亲的白衬衫放在最上面。母亲把它叠好，又拿起来，重新叠了一次。

电话在客厅响。许惟明接的。许青继续把自己的发卡塞进箱子缝里，听见父亲在外面问：“十二号？”他把后面的话压得很低，挂断以后才走到卧室门口。

“颁奖提前了。”他说。

叶芸先说“已经订好了”，又说“你不是答应过吗”。父亲说了几句，母亲听完，只回：“那你去吧。”

“爸爸要去哪？”许青问。

“领奖。”

“那我们等他回来再走？”

叶芸把手放在摊开的箱盖上。“旅馆退了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颁奖只有一次。”

这是许惟明刚才说的话。

许青说：“海也只有这一次。”

“海不会跑。”

“那我们两个去。”

母亲低头看了看箱子左边的药。她的手在一只棕色药瓶上停了一会儿。

“我带不动行李。”她说。

“我带。”

“你连自己的书包都嫌重。”

“这个有轮子。”

叶芸又笑了。这次笑得很短。她把父亲的白衬衫从箱子里取出来，挂回衣柜。衣架碰到旁边几只空衣架，响了一阵。

第二天，舅妈来接许青。父亲已经去车站，母亲说自己还要到医院做检查。棕色箱子仍摊在床上，没有人收拾。许青临走前把红裙子拿出来，叶芸又给她塞回去。

“放着。”母亲说，“回来再穿。”

“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
“过几天。”

“什么时候去海边？”

叶芸没有回答。她从厨房拿来一只梨，放进许青的帆布包。“路上吃。”

梨已经熟得很软。公共汽车拐弯时，它在包底滚来滚去。许青到舅妈家才发现果皮磕破了一小块，汁水沾到练习册上。她把那一块先吃掉，甜得发涩。

她在舅妈家住了不止几天。母亲的检查后面接着住院，父亲领奖回来，又去了医院。许青给家里打电话，总有人说再等一等。

父亲第一次来看她时，带来一套印着异国风景的明信片。许青从里面挑出海边那张：三把白椅子朝向堤岸外的水，椅面都空着。她把卡片夹进练习册，几乎每天都要看一次。

暑假快结束时，她回去拿开学要用的书。屋里有很久没有开窗的味道。棕色箱子已经被推到床下，一只母亲的凉鞋从没有扣紧的边缘露出来。

许青趴下去，把鞋推回箱子。起身时，明信片从练习册里滑到地上。叶芸从厨房进来，捡起卡片，看了看正面的海。

“这个好看。”她说。

母亲在背面写下一行小字：等身体好些，我们就去。写完把卡片还给她，又问课本找到了没有。

“找到了。”许青说。

她把卡片夹回书里，后来又压在书桌的玻璃板下面。再往后的许多年，她记得那年夏天最甜的一只梨，记得母亲的一只鞋留在没有出发的箱子里，却不记得明信片什么时候离开了自己的书桌。

多年以后，父亲从第四本笔记里找到它，收进抽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