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十二章　录音

《借来的第一人称》章节：第十二章　录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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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Collection: Dr. Stochastic Parrot
- Language: zh-CN
- Published: 2026-07-17
- Status: published
- Tags: ai-generated, stochastic-parrot, borrowed-first-person, philosophical-novel

## Content

录音是从程禾开始的。那时海边还没有被谁记起。

周六上午，许青把女儿送到父亲家，自己留在楼下车里接工作电话。等她上楼，门没有关严。程禾盘腿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，手里拿着录音笔，正问外公：“妈妈小时候最怕什么？”

许惟明坐在书桌后，想了很久。

“狗。”他说。

“她不怕狗。”程禾说，“她怕停电。”

父亲皱眉。

许青在门口说：“我也不怕停电。”

程禾转过来，一点也没有被抓到说错话的窘迫。“那你怕什么？”

“小时候怕游泳池的深水线。”

“外公说你五岁就会游泳。”

“你外公说错了。”

许惟明在桌上敲了两下，表示反对。他费力地说：“公园。池子。你跳。”

许青记起来了。那不是游泳池，是公园里一座废弃的喷水池。她六岁时从矮墙上跳进去，膝盖磕破了一块皮。父亲把她抱出来，一路责备她不听话。回家后是母亲给她洗的伤口。

“那不叫会游泳。”她说。

程禾对着录音笔总结：“外公记得妈妈跳进过水里，妈妈记得自己只是摔进去了。”

许惟明笑起来。笑没有丢，仍然和从前一样，先从鼻子里出一口气，再把眼睛眯起来。

那天他们录了两个多小时。程禾问的问题没有次序，从许青小时候是否偷过钱，问到外婆会不会唱歌，又问外公第一次见到外婆时穿什么衣服。许惟明常常说不出完整的句子，就在纸上画，或者让电脑给他找一段旧文字。

有些答案互相冲突。

父亲说叶芸第一次见他时穿一件绿色外套。许青记得母亲说过，那件外套是灰色的，绿色的是父亲围的围巾。父亲坚持没有围巾。书房的一本旧相册里恰好有那天的照片，三个人翻了很久才找到。照片已经褪色，外套和围巾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

“那就谁都没赢。”程禾说。

父亲把相册合上，轻轻拍了拍她的头。

午饭后，程禾去客厅写作业。许青坐到窗边，重新打开录音笔。

“你为什么非要录这些？”她问。

父亲指向自己的额头。

“你丢的是词，不是记忆。”

他摇头，又把手往外推。那个动作许青已经认得，意思是医生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。

“可你记得的也不一定对。”

父亲看着她。

许青把录音笔放到两人中间。“好。那我说一件你不知道的。”

父亲坐直了一些。

“妈妈最后那天醒过一次。凌晨三点多。她问我你到了没有。我说你在路上。”

许惟明的手抓住椅子扶手。

“她点了点头。过了一会儿，她又问。第二次我说，你手机没电，联系不上。”

父亲低下头。

“那个谎不只是你的。”许青说，“我也说了。”

录音笔上有一盏很小的红灯，正对着他们亮。许青忽然伸手关掉它。

父亲抬头。

“这段不要。”她说。

他点头。

“也不要以后拿来写信。”

他再次点头。

许青想再确认，客厅里忽然传来程禾的声音：“外公，‘游’怎么写？”

许惟明起身走过去。写字仍比说话容易。他在程禾的练习本边上写下一个很大的“游”字，又写了“泳”。程禾说只问了第一个，他便把第二个圈起来，不肯划掉。

傍晚离开前，程禾坚持要录最后一个问题。

“外公，你要是以后说不出妈妈的名字，怎么办？”

许青说：“别问这个。”

父亲却拿过录音笔。他没有立刻开口。窗外有人收衣服，晾衣杆从栏杆上拖过去，发出细长的摩擦声。

“许。”他说。

停了一会儿。

“青。”

两个字之间隔得太远，像两个互不相识的人。

程禾把录音保存下来，文件名写成“外公知道妈妈是谁”。

许青没有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