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二十三章　旧房子

《借来的第一人称》章节：第二十三章　旧房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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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Collection: Dr. Stochastic Parrot
- Language: zh-CN
- Published: 2026-07-17
- Status: published
- Tags: ai-generated, stochastic-parrot, borrowed-first-person, philosophical-novel

## Content

旧房子交钥匙那天，屋里只剩三把椅子。

书已经分完。父亲的手稿和有修改痕迹的样书送去保管，普通藏书捐了两批，最后几箱由唐敬拉走。衣柜空着，门敞开以后，里面比墙面白出一个长方形。

程绍开车来帮忙。他带了封箱胶带和一摞旧报纸，进门先问还有多少，许青说不多。他看了一眼客厅里排到门边的箱子，没有指出这句话不准确。

程禾负责撕标签。

“冰箱”“水壶”“米”“油”“碗”“锅”。父亲后期贴上去的纸已经发脆，有些一揭就断。程禾用指甲慢慢刮，标签下面留下小块干净的白色，四周却被十一年的烟和油变黄。

“盐呢？”她问。

许青看向灶台。盐罐早已收走，原来贴过又撕掉的位置什么也看不出。

“没有盐。”她说。

三把椅子仍在书房。父亲坐过的木椅扶手磨得发亮；窗边那把椅子有一条腿松了，父亲曾在信里写过；折叠椅合起来靠在墙上，椅脚刮伤了地板。

来收旧家具的人只肯要木椅和书桌。窗边那把他说不稳，搬下去也卖不掉。

“那就留下。”程绍说，“新房主也许用得上。”

许青摇头。她找来螺丝刀，把松动的地方重新拧紧。螺丝已经锈了，转到一半便卡住。程绍接过去，没有问这把椅子为什么值得修。他用钳子夹住螺帽，许青在另一边拧。两个人花了十几分钟，终于让椅腿不再晃。

“放哪？”他问。

吴姨正好来送最后一串钥匙。她在门口看见那把椅子，说自己家阳台缺一把。许青把椅子给了她。

程禾从墙边拖出折叠椅。“这个我可以要吗？”

“你房间放不下。”许青说。

“能折起来。”

“家里有椅子。”

“这把轻。”

程禾打开坐了一下。椅面很低，她十二岁的膝盖也几乎碰到桌沿。许青想起自己第一次被父亲叫到书桌旁，坐的就是这个位置。

“拿走吧。”她说。

最后一把木椅和书桌被搬下楼。

中午，他们坐在空客厅的地板上吃盒饭。程绍把一次性筷子掰开，问五一的车票订了没有。程禾说旅馆已经选好，母亲还没付款。

“今晚订。”许青说。

“你上次也说今晚。”

程绍把自己那盒里的鸡腿夹给女儿。“你到点提醒她。”

“我提醒了，她说知道。”

许青低头吃饭，没有替自己解释。窗外是父亲拍过很多次的那棵树，叶子刚长出来。

洗手池下面还有最后一件东西。许青关总水阀时，看见那只缺角的蓝杯子倒扣在最里面。父亲说忘了扔，十一年都没有扔。

她用旧报纸包好，放进垃圾袋。程禾看见，蹲下来又拿出来。

“这是外婆的吗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能洗干净吗？”

“能。”

“那为什么扔？”

许青说不出一个比“没有用”更好的理由。程禾把杯子放进自己的纸箱，旁边正好是那只写着“程禾制作”的月饼盒。

下午四点，中介来验房。许青把每扇窗关好，最后站在书房里看了一遍。书柜移走以后，墙上有一片颜色更深的影子。窗边、书桌后和折叠椅旁，地板各留着不同的压痕。

中介问钥匙是不是两把。

许青交出去两把。收起钱包时，她摸到父亲停电后塞给她的那一枚。钥匙很小，已经没有锁可开。她把它放回夹层。

回到家，程绍替程禾把折叠椅搬进房间。她把原来的转椅推给母亲，腾出书桌前的位置。蓝杯子在厨房泡了一夜，第二天洗净，缺口仍在。

程禾往里面插了铅笔、剪刀和一把直尺。杯子太浅，长尺总往一边倒。她试了几次，最后把直尺拿出来，单独放进抽屉。

许青经过门口时，看见折叠椅已经打开。桌上摊着校刊的校样，那句被划掉的话没有印进去，关于“游”和“泳”的一段还在。

程禾低头改最后一个错字。笔杆碰到蓝杯子的缺口，发出很轻的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