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Chapter Two: Salt

Chapter from the Chinese-language novel The Borrowed First Person: 第二章　盐.

## Metadata

- HTML: https://glenzli.com/en/dr-stochastic-parrot/borrowed-first-person/02-salt/
- Markdown: https://glenzli.com/en/dr-stochastic-parrot/borrowed-first-person/02-salt.md
- Collection: Dr. Stochastic Parrot
- Language: en
- Published: 2026-07-17
- Status: published
- Tags: ai-generated, stochastic-parrot, borrowed-first-person, philosophical-novel

## Content

最先离开的词是盐。

三月最后一个星期日，许惟明在汤已经端上桌以后，才发现自己忘了放盐。

他拿着汤勺，在桌边站了几秒，像是在等某件东西自己出现。

“那个。”他说。

许青抬起头。

“白的。”他用勺柄指向厨房，“放进去，汤就……”

他说到这里停住了。锅里是莲藕排骨汤，表面浮着两点没撇干净的油。许青起身拿来糖罐。父亲摇头。她又拿来装味精的小玻璃瓶，他还是摇头，神情里已经有了恼怒。

“盐？”她问。

父亲立刻把脸转开，好像不是她猜对了，而是她提前说出了本该由他说出的答案。

盐罐就在灶台旁。许青把它递给他。他没有接，只说：“你放。”

她放了半勺。父亲尝过，点了一下头。两个人重新坐下吃饭，谁也没有提刚才的事。

许青上一次回来是春节。那时父亲还能在饭桌上讲一位年轻作家的新小说，花了十分钟批评其中一句话里的“仿佛”。他讲得太久，程禾偷偷在桌下给母亲发消息：外公是不是又生气了？许青回她：他没有，他只是在说话。

现在父亲吃得很慢。筷子碰到碗沿，他就停一下，像那点声音会打断某种艰难的寻找。

饭后许青去洗碗，在橱柜门上看见了几张新贴的纸。每张纸上都写着一个词：米、油、碗、锅。字是父亲的，最后一笔比从前更重。冰箱上贴着“冰箱”，水壶上贴着“水壶”，连窗边那盆已经枯了一半的植物旁边也有一张纸，上面写“君子兰”。

“医生怎么说？”她背对着客厅问。

父亲没有答。

她把水龙头关掉，擦干手，走出去。父亲坐在沙发上，正把电视的声音调低。屏幕里的人张着嘴，底下的字幕还在走。

“唐叔说你去医院了。”

“他多事。”

“所以是真的。”

父亲把遥控器放到茶几上。他的手背很薄，青色的血管一直伸进袖口。许青忽然意识到，这双手已经七十三岁了。她以前只觉得它们是父亲的手，从没觉得它们会有年龄。

“有些词会慢慢……”父亲抬起右手，在空气里做了一个向外散开的动作，“走。”

“能治吗？”

“不能。”

“多久？”

父亲看着她，似乎觉得这个问题不值得回答。过了一会儿，他说：“不会疼。”

“我问的不是疼不疼。”

“你总问不能用的。”

许青站在那里。客厅的窗没有关严，风把冰箱上的纸吹得轻轻颤动。“冰箱”两个字随着门缝里的风一下一下碰着白色的漆面。
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
“告诉了，你会回来。”

“我现在也回来了。”

父亲点点头。

她想发火，又不知道该对哪一件事发火。

“程禾呢？”他问。

“她爸带她去上课。”

父亲皱眉，显然忘了是什么课。

“陶艺。”许青说。

“我没问。”

“你刚才在想。”

“别替我说。”

这句话出来得很快。两个人都静了。

许青回到厨房，把洗好的碗放进柜子。她把盐罐拿起来，撕了一小块纸，写下“盐”，贴在玻璃盖上。写完她就后悔了。父亲站在厨房门口，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。

“撕掉。”他说。

她把纸撕下来，揉成一团。

父亲走到灶台边，手指在三个罐子上依次停过，最后拿起盐。他拧开盖子看了看，又放回去。

“不是认不出。”他说，“是叫不来。”

许青点头。

“你等一等。”父亲说，“以后我找词的时候，你等一等。别那么快。”

“要等多久？”

父亲想了一会儿。

“等到我看你。”

她答应了。

临走前，许青在门厅换鞋。父亲从书房拿来一张折过的检查单，递给她。他没有让她看，只让她收着。她把纸放进包里，抬头时看见父亲正盯着鞋柜上的钥匙。

她等着。

十几秒后，父亲抬眼看她。

“钥匙。”她说。

父亲拿起来，替她打开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