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Chapter Six: The Last Train

Chapter from the Chinese-language novel The Borrowed First Person: 第六章　末班车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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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Collection: Dr. Stochastic Parrot
- Language: en
- Published: 2026-07-17
- Status: published
- Tags: ai-generated, stochastic-parrot, borrowed-first-person, philosophical-novel

## Content

十八岁那年，许青第一次拖着箱子离开家。

箱子是叶芸结婚时买的，棕色人造革，底下只有两只轮子。许青把它从床底拉出来时，轮轴里缠满头发。她蹲在地上用剪刀挑，父亲站在门外说：“你把志愿改回来，我们就当没吵过。”

“我没有跟你吵。”

“那你现在在干什么？”

“走。”

事情开始于一张录取意向表。许惟明替她看过以后，在汉语言文学后面画了圈。许青第二天把圈涂黑，改成古籍与纸张修复。父亲发现时，她已经交了表。

“你作文拿过奖，老师都说你适合。”

“适合什么？”

“写东西。”

“我不想写。”

“十八岁知道什么叫想不想。”

许青把两件短袖塞进箱子。父亲伸手来拿那张表的复印件，她先一步压到衣服下面。

“你不是喜欢旧书？”他说。

“喜欢旧书就一定要读你觉得有用的那些？”

“修补不是读书。”

“至少纸烂了就是烂了，不会说是别人没看懂。”

父亲脸色变了。

叶芸在厨房切西瓜。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停了一下，又继续。她没有立刻进来。许青后来常想，如果母亲那时走进房间，说一句偏向任何人的话，那场争吵也许会变成另一件事。可母亲把西瓜切完，装好盘，才站到门口。

“先吃一块。”她说。

许青把箱子扣上。锁扣坏了一边，她用一根皮带捆住。

“你去哪？”母亲问。

“同学那里。”

“哪个同学？”

“你不认识。”

父亲在旁边冷笑了一声。许青抬起箱子，轮子撞过门槛。母亲追到楼梯口，把一张五十元塞进她手里。她没有要。母亲便把钱放进箱子外侧裂开的口袋。

“到了打电话。”

“别给我打。”

“那你打回来。”

许青没有答应。

七月的楼道很热。箱子每下一级台阶都重重撞一下。父亲没有出来。她走到楼外，抬头看过一眼，家里的窗帘垂着，分不清后面有没有人。

去南站的公共汽车开得很慢。天刚下过雨，车窗没有关，轮胎卷起的泥水味和座位上的汗味混在一起。许青抱着箱子坐在最后一排，直到终点才发现母亲塞的钱还露着一个角。

末班车九点四十开。她买了一张去邻市的票，准备到同学宿舍住几天。候车厅顶上的钟比她的电子表快七分钟。她在两种时间之间坐着，听见广播说班车晚点，又说检票。母亲的电话打到第六次时，她关了机。

父亲始终没有打。

车真正开出站时已经过了十点。许青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棕色箱子塞在脚下。玻璃外的灯被雨水拖成长线。车转弯以前，她听见后排有人说，门口还有个人在追车。

许青没有回头。

她当时以为追的是任何一辆车，也可能只是有人跑着避雨。多年以后，父亲日记里的那一页使这个背影有了另一种可能。那天他写：

> 到南站，末班车已走。没有看见青。

“到”字写得很重，“青”字却浅，像笔里快没有墨了。

许青在同学宿舍住了三天。第一天母亲来电话，她接起来，两个人都没有提父亲。第三天下午，她自己回家。棕色箱子的轮子坏了一只，她一路提上楼。

父亲坐在客厅看报纸。她开门时，他没有起身。

“还知道回来。”他说。

许青把箱子拖进房间，也没有问他那晚去过哪里。

后来南站拆了。旧候车厅、快七分钟的钟和玻璃门一起消失。

她已经不能回到那里，看清那个追着末班车的人是谁。